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2020-06-15 13:30 admin

为什么《三体》可以获奖,而销量冲天的《鬼吹灯》却不能?为什么网络作家写了十几部上百万字的长篇大作,却仍然只是一名网络作家?究竟“作家”的认定是靠作品的销量还是靠作品的深度,这里面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究竟什么样的作品算作文学作品。

进一步来讲,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不等同于“作者”。作家一方面是表达自我、抒发性情,无所顾忌的反叛者,另一方面是主动塑造生命可能性、使得生命诗化美化的苦行僧。作家的作品是具有“文学性”的,作者的作品是具有“商业性”的。换句话说,作者是为了商业性而写作,写出来的作品是面向市场,量化换取报酬的。网络作家大多数都只是小说作者,距离“家”尚有一步之遥。

比较热门的网络小说,乍一看,外表也很完整:轰轰烈烈的背景,曲折动人的情节,各式各样的人物,应有尽有。然而提供给我们的生活内容却是单一的,我们至多只能从一个角度、一个层次对他们进行分析考察。当我们把其中的主题思想轻易地剥离掉的时候,里面的人物就无所依凭,像傀儡一样纷纷倒地。

网络文学的内容很轻,故事很薄,是以故事有趣和惊险作为吸引读者的卖点,同质化和克隆化严重,很难成为长销作品,大多时某个时间段的畅销本。

就语言而论,网络文学是年轻的,需要躁动、激情,所以网络文学的语言哗众取宠无可厚非;而传统文学更注重语言的内涵,看起来朴素的毫无出彩之处的语言却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就结构而论,网络文学的哗众、随意性更强,常显得松散、不合情理。而传统文学的结构则要紧密得多。网络文学的结构多停留于故事的表面,比如:倒叙、插叙、蒙太奇等,结构指向了文章“此”结构是否能给读者带来愉悦。而传统文学结构往往能指向文章之外。

比如网络文学中很流行的“修仙”或“玄幻”题材。尽管故事背景设定的很离奇,修仙的过程很曲折,各门各派的人物应接不暇,但是除了“升级”这一主线叙事之外,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模式化、肤浅的存在。这与文学长篇小说《活着》、《遥远的救世主》、《三体》有着本质的不同。

也许我们也能从一些网络文学作品中获取到一些有知识,并且得到某种满足,但是这和读一本有价值的科普读物并没有什么根本区别。这样的作品固然有其特殊的价值,今天甚至还有大量的读者需要它,但它毕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因为它没有构成一个艺术整体。

假如细心考察一下它最基本的结构要素——人物,我们就会发现,他们自身带有明显的僵硬性,是由某种观念孵化出来的。而在文学性的长篇小说中,人物应当是血肉丰满的,情节应当是合情合理的,主题应当是意蕴丰富的,他们一环扣着一环,浑然一体,可以让人们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次去欣赏分析。

比如余华的长篇小说《许三观卖血记》,故事讲述了一个叫许三观的人,靠着卖血度过了人生中的一个又一个难关。最后,当他老了的时候,他的血再也没有人要了,而他的精神也崩溃了。

这个名字叫做许三观的人,原本是一个丝厂的送茧工。他的一生一共卖了八次血:第一次卖血的钱去了媳妇;第二次卖血的钱给被儿子打破头的人家出了医药费;第三次卖血给和他有过一夜情的林芬芳买东西和给妻子做衣服;第四次是在饥荒年代给家人换饭钱;第五次是大儿子一乐下乡走时贴补一乐;第六次是为了让儿子二乐回城请队长吃饭;第七次是给儿子一乐治病并且买了若干回差点把命没了;第八次是单纯地想要吃一盘炒猪肝喝二两黄酒。

当他卖到第八次时,他已经老了,已经没有人要他的血了。一想到,这四十多年以来,每次家里遇到灾祸,他都是靠卖血度过去的,怎么现在他的血就没人要了呢?万一家里再有灾祸可怎么办呢?许三观想到这里,止不住的哭泣……

许三观生活的那个年代非常穷苦,人们很难赚到钱。作为底层的小市民,他无法以更好的方式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好卖血。每一次的难关,不论是娶妻、赔钱,还是筹措医药费、应急家用,他都通过卖血平稳度过。他以一己之力无法和命运、和时代来抗衡,他所能做的只有变相地妥协,然后挣扎着活下去。

每一次卖血“成功”,许三观都会神气地去吃炒猪肝和温过的黄酒,他视卖血为摇钱树,然而人生靠着卖血而颠颠撞撞地前行,也不知是该为之悲,还是为之喜?而一个让人靠卖血而勉力支持的时代,又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幸运的是,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

《许三观卖血记》中最令人深刻的还得是那句:“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就好像一个农村人没见过世面,总想于城里人沾一点边,哪怕只是表面的话语,这就是他所认为的平等。这样说,可以让别人觉得他们经常下馆子,黄酒一定要温一温,这样会让店小二觉得他们是行家。这种“阿Q式”的自我安慰展现在小说中的效果虽然看似滑稽,但背后却饱含了许三观这类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在残酷现实的敲打之下的无力。

作者对现实生活的热情和敏锐不能够代替对现实生活深入的体验感受和概括。尤其是对于长篇小说这种规模宏大的文学题材,要求作家具备丰厚的生活积累,并且从中提炼出完整的结构要素方能营造。

不少优秀作品内涵充实,体味不尽其中的意蕴,作家的生活积累显然大大超过作品所描写到的内容,如陈忠实的《白鹿原》。然而也有些作品虽然也写出了点味道,写活了几个人物,但在总体上显出散漫缺乏整体性,比如《鬼吹灯》,文中虽然不乏生动细腻的心理描写,斧凿刀刻般的形象刻画和睿智精妙的人物对话,然而它无法在我们的头脑里形成一个整体。尽管故事情节惊险刺激,牵动了读者的注意力,但这不足以掩饰作品内部结构的残缺和内聚力的缺乏。